两年前的某个时候，不是六月就是五月，我站在讲台上，面前放着自己的毕业论文。 说是论文，其实并没有可论可谈的好东西，只有为了毕业而写的凑字数的话和数幅一张能占一页的图片。包括我本人的这些所有出现在这的唯一原因，只是为了应付台下的三个老师，和为了毕业。 我记得我的毕业作品是一个渲染器，把东西渲染到你里面前那个屏幕上的渲染器。 指导老师却不让我这么开题，她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电脑上开着我的开题报告，标题是大大的五个字：“一个渲染器”。 她侧过来对我说道：“我们做研究的需要讲故事，你的毕业论文也需要。” 她脸上带着微笑，看起来很真诚。 回到宿舍后我开始想象一个未来人类离开了渲染器就活不了的科幻故事，想来这个主题若是给了刘慈欣或者阿西莫夫等科幻大家可能会是个惊天动地的杰作。可惜我不是一个编故事的好手。在那个AI的AI味大的离谱的时候，G(PT)老师倒是点了我下，说我做得其实是一个家具渲染器，你说是，那就是吧。 于是为了解决人们装修时只得靠大脑去想象家中家具之摆设、随口胡诌墙壁之颜色的重大世界性问题，我，飞起转圈，做了一款“基于OpenGL真实感渲染技术的家具渲染器”。 这也是为什么讲台上的论文封面上的标题叫“基于OpenGL真实感渲染技术的家具渲染器”的原因。 但细说起来我其实有些心虚，因为我连ShadowMap都没做，万一问起来，可就惨了。 但是接下来老师的提问却是不痛不痒。 比如，“这个软件是你写的么？” ”这个 井号（#）后面是什么意思”，还有诸如 “这个图片我有些看不清啊”这种 等到这些问题问完，我表演完了假意道歉，下面两位坐在教室两侧的老师微微点头，面带微笑，似乎准备高抬贵手，放我过去了。 坐在最右侧的老师我印象很深，因为每次见到他，他都是带着一种农民工的朴实笑容，他也长得很像农民工。但是平时点名，期末给分的时候确是无比狠辣。 但此刻这位笑面虎的笑竟然不那么像农民工了，我感觉很是神奇。 坐中间那位女老师突然轻叩了一下桌子，很是清脆，把我吓了一大跳，她前前后后快速翻了几页纸说：“就是画了几个东西而已，我觉得你的工作量不大啊” “工作量不大”可是一下能把人打入二辩的大罪名，我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就此认栽，要是道了歉，岂不是坐实了罪名？于是赶紧给她解释 “我自己手写了一个数学库，这个数学库某些函数比std:: 快10倍有余” （这个在我上个博客网站中有讲，很有趣，我靠着这玩意找到了一份quant里的开发实习） “这些UI，这些绘制是很难写的，要很多很多代码” （True, dude） 然而那位老师手稍微一抬，这是在暗示我不用说下去了，她说，“我觉得工作量似乎不大” 我挺想再说些什么反驳，但突然想想，这个半路出家的家具渲染器似乎确实有些名不副实，算了算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就在此时，坐在右侧那位笑面虎突然转向了中间那位老师，说，“哎呀这小同学做的很好了！” 我心中很是感激， 不由得对这位老师心生几分好感，可能他只是平时比较严厉的好老师呢？ 接着他又说 “做这种画图软件很不容易的，你看PhotoShop，那得多少人做几十年才能做出来啊，行了行了” 我操我现在都记得当时的感觉，我觉得坐在底下的没一个是人 短短一会我的毕设从 “一个渲染器” 变成了 “基于OpenGL真实感渲染技术的家具渲染器” 接着又变为了 “工作量不足的不如Photoshop的画图软件” 我觉得这是一种比 “你做的工作量不足” 更加大的羞辱，叫 “我觉得你做的不像个东西” 这是对做技术的一种羞辱，我当时是这么觉得的 于是我抱着像做些有意思技术的心态去了北京，在那真的学到了很多，干了很多。 期满一年半，我又回了上海去了__，在里面苟着。 我有时候会觉得，我生活很大一部分的动力，来源于做的工作很有意思。 而在__的工作真的很无聊， 于是又会觉得似乎不如留在北京那过的有意思。 后来一位在北京交好的朋友跳槽到上海，我请他吃了顿饭，问了下近况和工作。他跳槽去了___，也算是漕河泾的大厂。一谈，表示___那叫一个好，当时在__的时候自费买GPT 60块的token plan，___一下就给他免费买A家100刀的大套餐 我印象中AI还是那种味大无须多言的时代，写Graphics相关那叫一个糟糕，但是对面表示，自己最近很久没有古法编程了，都是指示ai干活 。 因为项目上保密等级较高，我现在工作中还是以传统聊天框那种为主，感觉也没有那么神。他说，你回家试试agent cli就知道了。 于是我回家试了试，用的是codex + deepseekv4，确实神，很快一个项目框架就搭好了，一个简单的渲染器，同时它还自己加了几个简单的小效果。 我翻出了两年前的“家具渲染器”，对比下来，显得十分简陋。 现在的ai短短一会就能达到两年前我三个月的工作量，甚至还有余。 突然开始难过。学了四年的东西不如ai两年的迭代。再过两年，等AI上完了自己的大学，对着自己的毕设答辩完，可能就没有我们的事情了 或许我应该更加专注于生活呢？ 于是我最近开始捡起以前想学但没学下去的技能，尝试以前不敢做的事情。 做了很多 “不像个东西” 的东西，但发现自己还是挺开心的，或许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趁着AI把我们都变成一群傻逼之前，要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这便是我接下来两年的目标了 <audio controls> <source src="https://pic.feiqi3.cn/media/FeelItAll2.mp3" type="audio/mpeg"> </audio>